2010年2月11日 星期四

[轉貼] 面對青年貧窮化:如何看待一場未竟全功的遊行

◎記者/作者:青年勞動九五聯盟
■陳柏謙

去年2009年的五一勞動節,遇上了幾十年來最嚴重的全球經濟危機,幾個勞工團體順勢發起睽違多年的遊行。與以往不同的是,九五聯盟和其他多個青年團體與學生社團一起組成了青年學生大隊加入遊行隊伍,這也是多年來首次有青年學生為主體參與的五一遊行。

一場遊行 兩個世界

和隊伍中其他主要來自產業工會會員的隊伍相較,僅約兩、三百人的青年學生大隊顯得有些勢單力薄,然而無論是從遊行訴求;受金融海嘯的衝擊亦或是遭到政府錯誤政策的影響,怎麼看這一小群隊伍卻反而應該是這場危機的主要受害者之一。畢業即失業的壓力、低薪甚至無薪實習的命運、派遣等非典型勞動在職場的蔓延,都讓遊行的主訴求看起來更像是為台灣青年勞動者所發聲而提出。兩相對照,整場遊行的核心訴求「反失業,要尊嚴;反派遣,要保障」,對於身為遊行隊伍中的主力大型(國公營)工會與其會員所擁有相對穩定的工作而言,反而很難苛求他們能夠深刻感受到勞動市場的惡化與嚴峻挑戰。

於是乎,遊行中許多參與者對遊行的態度,「嗆聲兼相挺」以及嘉年華式集結的意義,恐怕更勝於對遊行訴求的迫切渴望。當行經行政院幾波媒體鏡頭前與保警人牆劍拔弩張的高張力推擠戲碼落幕後,遊行隊伍拐過景福門緩緩進入凱達格蘭大道上最後集結點時,近萬隊伍的人群早已離散逾半,隊伍士氣終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蹶不振,疲弱的氣勢從現場一批批提前撤離的員警足以證明。

雖然這樣的收尾讓許多人對遊行抱有期待的朋友感到落寞與失望,許多第一次參與五一遊行的年輕朋友更是不解;然而,事實上任何一個瞭解台灣勞工運動現實處境的人心裡也都明白,此般結果多少已在遊行前的意料中,而非意外。若真要探究,這樣困境也正是台灣此刻勞工運動遲早不得不去面對的課題──在台灣勞工普遍虛弱而有限的組織動員能量限制下,少數組織化的工會組織不得不被期待成為每次動員場域的主力,然而運動的目標與整體勞動環境最迫切的問題,卻往往不在這些組織化的勞工關注的議程當中。

動員主力來源與運動目標的乖離

我們當然都知道這樣的落差並非絕對,組織化的核心勞工也絕非不可能擔負起提升改善整體勞動環境的責任。長久以來部分工會幹部與工運工作者不斷透過論述與討論與行動,試圖縮短這樣的落差,甚至期望組織化的工會扮演起運動火車頭的角色,這樣的努力不能說沒有成效,但我們面臨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傳統組織化勞工(以國公營事業)與未組織化(弱勢/非典型勞動者)之間動員與組織能量的差距,在過去十多年來,不但沒有被拉近,反而隨著弱勢/非典型勞動隊伍的擴大而顯得更加巨大。

也就是說,當我們面臨到可能影響多數弱勢勞工的重要戰役時,大至勞動派遣立法、基本工資調漲;小至颱風假、離職違約金等等議題時,這些戰役的勝敗,很可能往往同時也將影響台灣集體勞動力量的發展。然而結構上的限制與依賴,卻讓我們往往直覺地期待或者是直接將戰役主導權交給了擁有相對動員實力與豐富資源的工會組織;只是,我們也很清楚,對於多數組織化的工會而言,這些議題實際上都不是他們所迫切面臨的問題。

更嚴重的是,某些關鍵的議題上,在資方與國家刻意的分化下,組織化勞工甚且根本與非典型/弱勢勞工對立了起來,在部分工會幹部的眼中,非典型/弱勢/青年勞動這類非核心工人的存在,反倒成了確保他們現有勞動條件與穩定工作的安全閥,這種矛盾,在過去聯盟協助處理的案例中屢見不鮮。

因此,對於任何一個關心台灣勞工運動與台灣勞工處境的人而言,如此找出一條跳脫過去限制的道路,必然是不可迴避的嚴肅課題。個人之見,藉由持續地經營、組織弱勢/非典型/青年勞動者,一步步壯大其組織與動員能量,也許才是我們應優先鎖定的核心目標。這條道路短時間看來或許顯得緩慢,但卻是讓多數弱勢尚未組織勞動者得以集結組織化、告別現階段動員困境並進而取回相關勞動議題主導權的唯一方法。

青年自己才是未來真正的救贖者

在經營與組織未組織化的勞動者之中,相較其他未組織勞動者族群,青年勞動者無疑地扮演著更加關鍵的角色。若以去年五一遊行青年學生大隊的人數來檢視,我們不得不承認,現階段的努力與成果相比,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們,幾乎沒有例外,絕大多數青年勞動者都將會是未來勞動環境持續惡化的受害者。無須危言聳聽,只要翻開報紙雜誌;轉開電視廣播;瀏覽網路或電子佈告欄,我們都不難從零碎的蛛絲馬跡中,拼湊出台灣此刻青年勞動者的處境與危機。

4年多前,當聯盟成立之初開始嘗試具體分析「青年貧窮化」的現象時,「青貧化」概念在輿論與媒體中還猶如時髦用語般地陌生而新鮮。然而,不過短短4年多的時間,青年貧窮化趨勢的惡化與深化,似乎已到了顯而易見無需說明的地步了,從大專院校內知識青年到進入職場社會青年,很少有人感受不到整個大環境對青年勞動者的巨大壓迫。

然而面對這樣日益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與向下惡性競爭的壓力,從這次遊行的過程與結果,我們很容易發現,要靠現階段有組織化的工會組織來遏止甚至翻轉台灣青年勞動者的勞動處境,絕對是一條行不通的道路,一切的契機還是只能回到青年勞動者自身尋找。在聯盟過去協助大大小小的案例中已經證明:每一件爭議案件中,只要青年勞動者願意且主動意識到自己同雇主與國家爭取過程中,所扮演的不可取代的主動而積極的地位,我們幾乎沒有任何輸掉過任何一場爭議!

也因此,如今真正迫切需要的,是如何將這樣的經驗複製擴大而發展成為集體的力量;是如何藉由這樣的經驗,說服更多的青年勞動者相信自己而非任何救世主,才是改變我們未來前途的真正關鍵;是如何在未來能夠發展出讓青年勞動者更有效集結的不同組織型態與團結模式。而這樣努力的方向,絕對只有透過持續的經營與組織工作才有機會達成,也因此,如果說,去年這樣一場實質上並未爭取到任何具體成果的遊行,對我們而言有哪些收穫與啟發的話;也許,就是讓我們更加確信必須持續投入扎實的組織工作的必要性吧!(青年勞動九五聯盟執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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